在智能電動汽車領域,理想汽車近期的一系列動作引發了廣泛關注。去年年末,理想汽車的掌舵人李想高調宣布公司將全力投入AI領域,然而,當時的AI戰略更像是一個宏大的愿景,包括了Mind GPT的對話能力、L3自動駕駛的路線圖,以及“硅基家人”的終極構想,但具體的技術路徑仍籠罩在迷霧之中。
130天后,李想再次面向公眾,這次他花費了近一半的時間詳細闡述了VLA(Vision-Language-Action Model,視覺-語言-行為模型)的技術細節,理想的AI戰略逐漸顯現出其清晰的輪廓。VLA的概念并非新鮮事物,早在2023年7月,谷歌DeepMind便推出了全球首個用于控制機器人的VLA模型,如今這一模型概念正迅速擴展至智能駕駛領域。今年3月,在英偉達GTC大會上,理想首次公布了自家的VLA架構。
對于VLA的能力,李想坦言,目前尚不確定它是否是最高效的方式,是否有更高效的架構會出現,這些都是未知數。但至少現階段,VLA是最強的架構,其能力接近甚至超越人類。李想對VLA的堅持,是理想在行業巨變中尋求生存與突破的關鍵抉擇。
盡管2024年理想汽車以50萬輛的交付量成為了新勢力銷冠,但凈利潤同比下滑31.9%也暴露出其發展隱憂。特別是在價格策略上,這種矛盾尤為明顯。雖然李想曾公開質疑“降價提升銷量”的路徑,但面對市場競爭壓力,理想一方面在去年4月采取了降價策略,另一方面讓理想L6以25萬元以下的定價搶占市場。這種“以價換量”的策略雖然帶動了銷量增長,但單車利潤顯著低于高端L系列,整體盈利水平被稀釋。
首款純電車型MEGA的失利更凸顯出理想的技術斷檔風險。既未建立起純電技術護城河,又面臨增程用戶向純電遷移的轉化困境,2025年5萬輛純電目標的布局速度遠低于比亞迪和特斯拉。增程式用戶與純電用戶需求的重疊度低,可能導致理想在技術路線切換中面臨困境。更為嚴峻的是,競爭對手正以更激進的技術路徑蠶食其核心市場。
華為問界M8/M9增程版、零跑C系列等車型的推出,使得增程式市場從“藍海”迅速轉變為“紅海”。理想L系列依賴的“冰箱彩電大沙發”差異化配置逐漸被效仿,產品溢價能力下降。2025年,競爭將更加激烈,小鵬汽車將于下半年推出增程車型,以“純電+增程”雙線布局爭奪家庭用戶;蔚來旗下樂道品牌的兩款新車直指理想L7/L8,李斌公開宣稱“價格將更具殺傷力”;華為賦能的智界R7增程版也加入了戰場。增程市場的邊際收益衰退已成定局。
在這樣的背景下,李想布局VLA這條“無人區”技術路線的深層原因不言而喻——試圖通過技術突破重構競爭維度。智能駕駛市場的競爭焦點已從單純的功能實現轉向更深層次的技術范式競爭。VLA架構的創新打破了傳統自動駕駛系統“感知-規劃-控制”的線性邏輯,轉而模擬人類司機的思維模式:看見三維世界、理解交通語義、推演行動路徑。
李想解釋說,VLA是一個司機大模型,像人類司機一樣工作。有了VLA賦能的車,不再只是駕駛工具,而是能與用戶溝通、理解用戶意圖的智能體。然而,VLA的實現并非一蹴而就,在李想的技術演進框架中,AI智能被劃分為昆蟲動物智能、哺乳動物智能和人類智能三個階段。理想汽車自2021年起自研依賴規則算法和高精地圖的輔助駕駛,屬于“昆蟲動物智能”;自2023年起研究,并于2024年正式推送的端到端+VLM(Vision Language Model,視覺語言模型)輔助駕駛,接近“哺乳動物智能”;而VLA則將開啟“人類智能”階段。
在AI能力躍升的同時,行業也迎來了關于“安全性”的拷問。智能駕駛技術安全性受到質疑,整個行業被推至輿論風口浪尖。行業普遍面臨“能力提升悖論”:隨著自動駕駛能力的提升,其上限高、下限低的弊端也隨之暴露。為了應對這一挑戰,理想汽車選擇雙線突破:在技術端,投入大量資源進行強化訓練,并于2024年底組建超過100人的超級對齊團隊;在系統端,搭建安全對齊的監控系統,確認安全對齊動作的有效性,發現未覆蓋的動作,并通過云端系統觀察現有規則是否幫助到用戶,進而確認需要納入安全對齊的場景。
李想提出了判斷司機Agent是否為好司機的三個關鍵標準:專業能力、職業能力和構建信任的能力。此次AI Talk不僅是對技術的深入解讀,更是理想汽車身份重構的深刻隱喻。當李想宣布“我們不是汽車公司,而是人工智能企業”時,其目標已超越了銷量競爭,而是爭奪智能汽車時代的定義權。這種野心的底氣部分源自VLA的泛化能力,該模型不僅用于自動駕駛,還可賦能家庭機器人、工業設備等多元場景。
然而,這場豪賭的風險同樣顯而易見。行業內的“軍備競賽”愈演愈烈,加之用戶對AI倫理的信任危機,都在考驗理想的工程化能力。但至少在此刻,李想通過一場充滿技術密度的直播證明,理想已突破傳統車企的思維局限,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上率先樹立了技術標桿。





















